第五十六章
整个旅社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安静下来,所有的人都睡了。而张禹却失眠了。他几乎像一只缩小了的龙虾蜷缩在被窝里,他不敢再碰教授着教授的鼾声,他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翻转着。他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舒展姿势,他在寻找着,用自己的肩,还有腿肘的力量,转了一会儿,他只得停了下来,他担心自己的辗转难眠影响了教授。他只得忍耐,这是今晚的选择。
张禹深知自己的习惯不太好,他小时候跟祖父睡在一起,时常就把腿翘到了他祖父的肚子上。更为重要的一点,也是张禹极为担心的就是他的遗尿问题。这是一个身体的隐患。他担心哪一天早上起来不见了教授,教授已经被尿水冲走了,那才是最大的耻辱。从今天开始张刚进被窝的那会儿,那股冰凉使他猛地一缩,因为他觉得几乎凉到了心底去了,他知道那是他本能的一种反应,就像手的条件反射一样。他随后又慢慢地将自己的腿,准确地说是自己的体温迎了上去。教授说,还是年轻人啊,浑身滚烫的,人一老,都没用了,热气都聚不拢了。他的话使张禹更加将自己的身体展了展,以期自己的身体焐热那冰一样的身体。张禹想到自己这样做,去焐热一个苍老的冰凉的身体时,内心里涌上来一丝感动自己的感动。
其实张禹知道这些还是次要的问题,当他再次想到自己可能会尿床的局面心里陡然又是一阵紧张感。因为这的确是一个说不准的事。虽说祈祷也好,心里暗示也好,但是一泡尿下来他们就会统统没有了影子,等于没有作用。张禹觉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迟睡觉,他前些日子由于那个拱动内心的小小爱好睡得本就很晚,而现在他必须还要再晚一点。另外根据张禹二十几年来的经验,如果在睡前很疲累的话,他的觉就会睡得很香。在他的记忆中,逢到自己疲劳的一晚他总是倒床就着,一夜无话。因此,张禹在构思着自己睡前的一些具体可行的细节,譬如做一点运动,室内室外都可以,只要使人疲劳,越疲劳越好,睡眠效果就越佳。
他想着想着,为自己能够想到这一行之有效的入睡方法,或者说是解决方法感到了一丝惊喜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。他看见自己的年轻的影子在屋内蹦跳着,自己的弹跳力还是不错的,头几乎顶着了那水迹斑斑的屋顶。